《后宫宜摆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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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日夜深,相宜居熄灯前,裴聿桢被顾掌筵带到归沅殿。
一路上,以往对她照顾有加的顾掌筵一直没有说话,裴聿桢心里头有些惴惴。
她大概知道云观为什么找她,昨儿个夜里她回了话,绾华殿那位应该是有动作了。
裴聿桢知道,淑妃对她关怀备至,是想拉拢她,让她看着云观,给绾华殿传递消息。
淑妃觉得她如今处境艰难,不再是户部尚书之女,而是掖庭罪奴,料定她需要靠山,才会这般狂妄,自以为能够拿捏她。可淑妃怎会明白,她跟云观青梅竹马,难道她会背弃云观,跟太子的所谓养母一条心吗?
从一开始,裴聿桢就没打算全听淑妃的,她想着平日里只跟绾华殿回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,阳奉阴违些,等过去这阵风头,云观可以放心见她,他们二人相处如从前一般,东宫自会有她立足之地。
然而她还是将她看到的,如实禀告给淑妃宫里的人了。
她没有办法,她无法容忍别人伤害云观,更无法容忍,云观居然替那个凶手掩盖罪行……
云观从漱冥山回来后,裴聿桢难耐心中思念,每日差事做完,就会趁着夜色,去归沅殿远远瞧他一眼。
她太想他了。自从开蒙,去集贤书院读书以来,她从未同他分别这样久。
前日夜里,夏夜大风。
借着风声呼啸,裴聿桢大着胆子,在云观寝殿外头逗留许久。
烛火摇曳,她戳开一层窗纸,瞧见云观正在脱衣服。
她先是一怔,继而一张脸涨得通红,羞得躲开视线,兀自喘息片刻,却还是忍不住好奇,转头再次探向窗内。
虽与云观自幼相识,但她从未见过他半裸上身的样子。
他正背对着她,虎背蜂腰,脊梁的筋肉线条硬朗,麦色的肌肤在灯烛的映衬下泛出光泽,偶尔侧脸,英俊的容貌因为这副身量更为卓然。
裴聿桢本就紧张,下一刻,云观转了身,腰腹上磊磊分明的肌肉让她心跳狂漏几拍。然而很快,她就瞥见了他胸膛上的伤口,一小股鲜红的血液慢慢流下来。
云观面色寻常,只让汤拾一用白棉布随手一擦,又随意敷了些药膏便了事。
那个伤口……很小,血珠凝结之后,像一颗朱砂痣躺在云观的心口上。
不是匕首,不是刀剑,能扎出这样伤口的凶器只有一种——女子的发簪。
至此,裴聿桢纷乱的心跳平静下来,她再也没有了窥视心上人的欲望,整个人的心境像一片枯草横生的荒原。
渐渐的,一团暗火从荒原底下冒出来,在枯草上燃起熊熊大火,烈焰焚天。
冯氏……冯氏……裴聿桢一遍遍默念这两个字。
东宫的女史同宫里寻常的奴婢不同,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女官,也有可能成为太子殿下的枕边人。所以很多女史并非出身底层百姓之家,有不少人是小官家的女儿。
她们进宫的目的十分简单,即便不能飞上枝头,在东宫跟着六尚长官学了膳食、刺绣、医药这些皇城顶尖的手艺,将来出宫谈婚论嫁,也是很好的资本。
不必做粗活,让这些女孩儿有了很多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间。
裴聿桢一早就从她们那里听说了她困居掖庭之时,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事。
百草原春猎,太子殿下和吏部尚书叶大人家的公子相争,只为将彩头献给梁国公家的女儿。
“真羡慕啊,真想像冯氏那样活一回。”
“可不是。太子殿下龙章凤姿,听说叶家郎君也不遑多让呢,那冯氏得是一副什么神仙样貌,才能让这两位拜倒裙下啊。”
“但我怎么听说,冯氏已经同叶郎君私定终身,是咱们太子殿下非要横插一脚呢……”
“嘘!”说这句话的小女史被众人捂了嘴:“不敢乱说。而且这话定是谣传,换做是你,会放着太子殿下不选,嫁给叶郎君吗?”
“那肯定不会……”
“既如此,冯氏为何会去漱冥山?太子属意她,她留在京城,等陛下的圣旨赐婚不就好了?”
“就梁国公府那境况,陛下能让冯氏做太子妃?不过冯氏也非等闲女子,你们可知漱冥山住着哪位山人?”
“哪位?”
“北何南谢听过吗?当世大儒何瞻就住在漱冥山,听说是冯氏的外祖父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女史们醍醐灌顶:“冯氏看似是架不住太子和叶郎君的心意,躲进山里,其实是给自己镶金边去了。”
“我倒有些佩服她了,在那样的门户里,靠着美貌和外祖父的声明,生生为自己杀出一条荣华之路。”
“聿桢,你怎么总是坐在那儿发呆啊,过来同我们谈天多好?”
有人招呼裴聿桢,她只是笑笑,可女史们的话她听了清清楚楚。
所以,是冯氏装模作样去了漱冥山,借着大儒何瞻之名为自己造势。而太子殿下竟真上了钩,为了她宁可暂停监国,也要追去下聘。
那这伤口……恐怕也是冯氏的手笔了。
裴聿桢都能猜到这是一出怎样的戏码。
无非是云观坦陈心意,冯氏梨花带雨,装作在太子和叶郎君之间难以抉择,甚至拔出了簪子,企图自我了断,以此阻止两位郎君为她反目。推搡期间,误伤了云观。
可能细节有所偏差,但说到底,不过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。让云观看看她的“坚贞不屈”,看看她与别的女子如何不同。
裴家还在时,府里的姨娘为了争宠,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招式。
呵……勾栏做派。
冯氏如此行事,也配做太子妃吗?
裴聿桢辗转难眠。
云观自幼出挑。他年过舞象,便有很多世家之女暗暗示好,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拒绝。京城贵女,跟他走得近的,只有她。
裴家未倒之时,每逢家宴,父亲和祖父都断言,将来她必是东宫的女主人。
可没想到,裴家一朝倾塌,竟让冯氏这种小人有机可乘。
裴聿桢扪心自问,她并非贪心之人,她知道云观是太子,也是将来的皇帝,所以她从未想过要独占他。她可以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,但绝不能是冯氏这种用心险恶之人。
所以,当绾华殿的殿侍来问她的时候,她将云观受伤一事,一五一十报了上去。
即便是跟在顾掌筵身后,要去见云观的此刻,她也并不后悔。她的爱意光明磊落,可昭日月。
裴聿桢进了归沅殿,给云观纳福。
云观瞧着她,一身粗布衣裳,人也清瘦不少,头低着,卑微守礼。
对于裴聿桢,云观心中有愧。
他去过掖庭,知道那里头的罪奴过的是什么日子,聿桢曾是高门贵女,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大,从小就是明艳活泼的性子。此番裴家获罪,她虽未死,却也将心性都磨平了。
前世那场大雪中,她高烧昏迷时的告白,言犹在耳。
做了才人后,她身中剧毒,永伤胞宫,醒来之后扑进他怀里,那样痛彻心扉的哭声,云观至今都还记得:
“陛下,聿桢再也无法跟您有孩子了。陛下您废了聿桢吧,聿桢生不如死。”
他给她的所有东西,哪怕仅仅是一方徽墨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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